十八九岁的我,走上了工作岗位,被分配到大山深处。那时候,山里面没有通电,也没有任何活动和娱乐的场所和方式。有的只是一条通向山外的简易公路,没有公交车,来回只能骑自行车,或者步行。我开始不会骑自行车,经常步行奔波于山里山外,因此同事们戏称我是“赤脚教师”。尽管都已工作了,但我依然还是那么的懵懂,那么的青涩,那么的不谙世事。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,加之又不善交流,放学后只有和孤独为伴了,在孤独中,我一直在寻找属于自己的快乐。
打开我的画板,画一幅素描,在一个人的世界里,去感受明与暗的变化,黑与白的对比。只有碳素铅笔轻轻的摩擦声,才能缓缓地安抚那满溢的青春活力,和那难以平静的心湖。心湖明亮了,心湖平静了,我的孤独也就消失了。
有时画一幅速写吧!捕捉着一个个精彩的动感的美丽瞬间。孩子们专注地做作业时,笨拙的伸出双手,用手指头计算着十以内的加减法,还流着鼻涕呢!也许孩子们撒尿时,给你留下一个可爱的背影。都悄悄地走上我的画板,被我的画笔留住,和我的孤独为伴。
我可以抽出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,叫几个附近的小孩子,到小河里去摸鱼。小河里跳动着夕阳金色的影子,和你挑逗着,潺潺的流水,把山间寂静的氛围营造的更浓。河边的公路上几乎看不到任何车子的影子,偶尔一辆手扶拖拉机,带来一阵难得喧嚣,慢腾腾地驶过,随即又把寂静永久地扔在了这里。
整个下午,我没有摸到一条鱼,因为我不会摸鱼,只不过是想利用摸鱼的机会,度过漫长的下午。孩子们拢共才摸到两三条小鱼,都放在盛有水的塑料袋里,交给了我。我兴奋的把鱼带回来,倒进盛满水的盆子里,欣赏小鱼快速游动的身影。那是一种急躁,是一种不安,是一种无法适应的状态,永远都不会停下来似的,看不到丝毫悠游闲适的感觉。小鱼儿游着游着,会突然从水里跳出来。鱼是离不开水的,它们又为什么拼命地往盆子外面跳呢?我把小鱼捡回到水盆里。第二天起来,几条小鱼都死在水盆边上的地板上。它们原本应该自由自在地生活在小河里,我不该把它们养在盆里,盆里的水不会流动,没有足够的供它们呼吸的氧气,所以它们才会不顾一切地往出跳。
养鱼怡情的愿望彻底破灭了。我又从山上拔来一株小松树苗,栽在一只罐头瓶里,放在我的窗台上。每天都会精心的照顾着它,希望它能够渐渐地长大,给我带来些许惊喜。如果长到罐头瓶盛不下的时候,我就可以把它重新移栽到盆子里,我甚至还想过专门为它买一个花盆呢!可是,没几天的功夫,又被老鼠咬断了细嫩的树干,小小的松树苗,就这样出人意料的断送了生命。我甚至怀疑老鼠嫉妒我的雅兴,故意来破坏,从此我对老鼠恨之入骨。
后来,我又拾来几个破铁盆,里面装满土,又找一些白菜的种子,撒在里面,放在我的门前。我太希望看到生命了,看到能够与我相伴的生命,看到能够与我一起消磨时间的生命。在我最寂寞、最无聊的时候,我可以侍弄侍弄它们,会给我带来些许的安慰。播下了种子,就盼望着它早点儿发芽。每天没少给它松土、浇水,总算长出了星星点点的嫩芽,又盼望着它一天天的长大。在我的盼望中,小白菜慢慢地长大了。嫩嫩的,油油的,几片鲜亮的叶子特招人喜爱,这样也招来了很多的小青虫。我开始并没有发现,只觉得叶子不像先前那么齐整,那么圆润了。后来我发现这些可恶的小家伙,每天都在菜叶子上翻找,捉住这些小家伙,保证我的小白菜健康成长。就这几株小白菜,也不知道消磨了多少无聊的日子,也不知道给我带来多少快乐。
白天的时候,不管怎么孤独,是很容易打发过去的,最可怕的就是夜晚的降临了。只能点上一盏煤油灯,与孤灯为伴了。有时候,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,静静地看着窗户上一只小壁虎,去捕捉一只飞蛾的全过程。在小壁虎悄悄靠近小飞蛾的时候,真想去提醒它一下,我想那是可笑的,又是徒劳的。为小飞蛾的生命惋惜的同时,也惊叹小壁虎的耐心和狡猾。看完壁虎捕捉飞蛾,飞蛾消失了,壁虎溜走了,我也失落了。就拿起口琴,或者是拿起笛子,吹几首歌。我只会吹几首老歌,吹得自然不好,只不过是用来消除孤独和寂寞罢了。不过,在这寂静的夜空,不管是口琴声,还是笛声,都能够传得很远很远。似乎这里从来就没有过音乐,特别容易接受音乐似的,把整个宁静的山村都穿透了,空旷极了,空灵极了。你整个灵魂会悄悄地脱离肉体,融入寂静而又曼妙的夜空,自己陶醉了。高兴地时候,还放开喉咙唱几嗓子,白天有人的时候那是不敢唱的。这时不管唱的好与坏,也没有人听,自己既是歌手又是听众。
一切都安静下了,就看看书,让书伴着我慢慢地进入梦乡。乡村里的夜晚是非常安静的,静得你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,听到窗外的风声,听到不远处溪水声,听到深山里野兽的吼叫声。
就这样与孤独为伴的日子,大约有两三年的光景。与孤独为伴的人,习惯了孤独,爱上了孤独,我不怨恨孤独,因为孤独也带来了属于我的快乐,带来了属于我的收获。因为我知道快乐是属于自己的,需要自己去寻找,别人不会给与你的。世上原本就没有什么完美,只要有一颗不停地追求完美的心,就足够了,就满足了。